這一次出來，餘東峰是拿出了公司所有家當，也就是差不多四十五萬元人民幣。
按照現在的匯率算下來，接近十九萬盧布左右（1982年人民幣：美元為1:4，盧布：美元為0.8:1折算）。
所以鍾白簡單的心算了一下馬上報出了這個數字：“第一批的產品，我們這邊能提供的資金大約是十九萬盧布左右。”
這個數字，格羅科夫顯然以為自己聽錯了：“你剛才說多少？十九萬盧布，是不是記錯了，應該是九十萬盧布？”
“不，就是十九萬盧布。”鍾白解釋道：“我們當然很清楚這個量很少，但這只是第一批，後續等第一批產品售出，我們拿到回款之後就會再委託製作下一批的，而且下一批訂單的數量會比第一批多很多……”
格羅科夫擺了擺手，示意鍾白不要說了，同時站起身來，小聲對總工程師舍甫琴科說了兩句便起身離開了會議室。
這什麼鬼？你就算不想做這筆生意，好歹也要明確拒絕吧？
談到一半一聲不吭就跑了是啥意思？
餘東峰和姜信鵬面面相覷，不知道兩人聊了些什麼這位廠長就突然走人了，只能把目光投向鍾白。
鍾白只好微微搖頭表示我也不知道是個什麼情況。
這時候舍甫琴科才解釋道：“廠長說請你們稍等，他要拿一份檔案過來給你們看。”
“拿檔案？什麼檔案？”鍾白也糊塗了。
“他沒有說，稍等兩分鐘就知道了。”舍甫琴科在談到非專業問題的時候，口氣倒還是比較和善的。
二毛子說兩分鐘還真就是兩分鐘，很快格羅科夫就拿著一份他們紅星機械製造廠內部的檔案過來了，把它推到鍾白麵前，道：“華國瓦西里，這不是我不願意，也不是說你們的產品利潤率低，而是根據我們廠裡的規定，凡是外國委託生產的工業配件，如果單次委託合同價值少於五十萬盧布的訂單，是不允許接受的，不信你可以看看檔案裡面的第十六款，喏。”
鍾白馬上拿過檔案仔細一看，倒還真是和格羅科夫說的一樣！
這下就有點不好操作了！
鍾白很清楚，哈爾科夫紅星機械製造廠也是一家烏克蘭的大型國企，基本上你可以把它理解為一個大號的省一化。
這種企業的生產任務主要都是在計劃經濟體制下的分配式訂單，當然，隨著蘇國經濟改革的程序，雖然沒有華國的改革開放力度大，但近年來他們也被允許可以接受適量的外部訂單。
以毛子的粗獷性格，在對外訂單上根本就沒有製作什麼種類之別，只是很簡單粗暴的設定了一個金額，就比如現在看到的委託生產訂單不少於五十萬盧布。
當然，不是每個廠這個數值都設定為五十萬盧布，根據廠子規模大小的不同，這些數字是會調整的，但至少就目前而言，紅星機械製造廠的規定就是這個數字。
鍾白現在面臨一個很困難的局面。
因為這個規定並不是格羅科夫隔了多久才弄出來的，而是僅僅花了兩分鐘就拿出了一份現成的檔案規定，從檔案的落款日期上面可以看出已經實行有好幾年的時間了。
和華國渴望引進外資不一樣，蘇國，目前還是世界上的一流國家，是可以和MD相提並論的世界兩極之一。
他們不會像華國那麼莫名的崇拜外國，尤其是在他們看來的小弟弟，區區十九萬盧布的訂單違反規定？不值得，也不可能。
鍾白當然考慮過馬上找切米特洛夫副市長過來協調，但他很快就放棄了這個念頭。
是，對方是因為之前抓間諜的事情欠了自己一個人情，可這個事情不是一名副市長就能干預的。
烏克蘭或者說蘇國，他們也有類似於華國內部的“計委”存在，每年的生產量大多也都是以計劃內為主，甚至比例還比華國國企來得更高。
本來讓對方少生產目前所需的液壓泵來勻一部分生產力給鍾白也就罷了，關鍵是白峰貿易公司能提供的訂單金額明顯小於規定數字，如果說前者還能勉強讓切米特洛夫想辦法幫忙的話，那麼後者無疑需要莫斯科方面的“計委”同意才可以。
這個關係就太複雜了，鍾白就是能力再強，也沒有強到在這個華蘇兩國關係剛剛回暖的時刻，能把手伸到莫斯科的權力部門去。
所以，其實現在看來找不找切米特洛夫幫忙都已經不重要了，因為這個忙不是他能幫的啊！
至少也要自己這邊籌集五十萬盧布，也就是大約相當於二百五十萬人民幣！
現在是1982年，二百五十萬人民幣什麼概念？
即使已經在最近突飛猛進的山平縣化肥廠，全年的銷售額也只不過是五百多萬人民幣而已。
餘東峰能拿出這四十五萬元，說白了就是和往常一樣，信任鍾白的判斷，覺得這事兒值得去做，所以不惜把目前所有的流動資金全部都攥在手裡，跑烏克蘭來拼一槍！
而你要是問他還能不能想辦法籌到錢？
用一句網路上流行的話來回答，就是……多餘的我連一滴也沒有了。
見鍾白手拿那份檔案呆住了，餘東峰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便小聲問道：“喂，你咋了？”
“沒事兒……”鍾白只感到自己的腦子現在亂作一團麻，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對方，只感覺一股強大的壓力撲面而來，壓得他都有點喘不過氣。
莫非，這一次礦山和公司雙贏的好事兒，就要因為資金缺口而作罷麼？
那自己這麼拼，跑去挖角姜信鵬，又千里迢迢費盡力氣轉機才跑到烏克蘭來，圖的又是什麼？
鍾白不想放棄，但現在的客觀情況容不得他還要繼續在規定上和格羅科夫硬槓，那隻能是浪費時間。
就算自己把切米特洛夫副市長喊過來協調，怕是最後也只能給一個不癢不痛的結論，絲毫對這件事兒起不到任何幫助。
想要解決讓對方代工生產的問題，只能想辦法籌措資金。
“好，貴廠的規定我方瞭解了。”鍾白咬咬牙，終於極不甘心的吐出一句話：“我方會想辦法解決的。”
格羅科夫見事情總算告一段落，表情也沒有開始那麼嚴肅了，反而微微一笑道：“那麼，有機會的話，我很期待和你們的下一次見面。”